
我总在晚高峰结束后绕去老巷口,看陈阿婆的糖画摊。铜锅熬出的糖稀泛着琥珀色的光,木勺落下时拉出的糖丝像揉碎的月光,落在石板上晕开细碎的暖。
上周三的傍晚,我刚掏出手机想扫码付款,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呼。转头看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,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第一个时空的我
她先开了口,声音带着点慌乱:“你……你也是来买兔子糖画的?”我愣了愣,才想起上周我特意跟陈阿婆说过,今天要给加班的同事带一份兔子造型的糖画。
我们站在摊前,看着陈阿婆的木勺在石板上翻飞。她告诉我,她的世界里,我去年冬天因为赶项目熬夜猝死在工位上,她的妈妈至今还在整理我的书桌时,会摸着那本没写完的旅行手札掉眼泪。
“我本来是想给妈妈买她爱吃的桂花糖糕,结果走到巷口就看见你。”她指尖蹭过自己的袖口,那里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咖啡渍,和我昨天早上赶地铁时蹭到的一模一样,“我好像……掉进了你的时空。”
我想起上个月整理旧物时,翻出了高中时写的日记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如果有平行时空,我一定要告诉妈妈,我很爱她做的番茄炒蛋。”那时候我刚上大学,第一次离家住校,打电话时总嫌妈妈的叮嘱太啰嗦,挂电话前连一句“我爱你”都没说出口。
两个时空的糖画
陈阿婆把两份兔子糖画递过来时,我才发现她的手比我的要粗糙很多,指节上带着常年熬糖留下的薄茧。另一个我接过糖画时,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,像碰着了一块温热的玉。
“在我的时空里,陈阿婆去年就去世了。”她咬了一口糖画,甜香在嘴里散开,“巷口的老槐树被砍了,盖了连锁便利店,再也没人卖手工糖画了。”
我抬头看了看巷口的老槐树,树干上还留着我小时候刻的歪歪扭扭的名字。去年夏天我还在树下捡过飘落的槐花落,给妈妈寄了一小袋晒干的槐花。
我们坐在巷口的石墩上,她给我讲她的世界里,我养的那只橘猫在我去世后,每天都会蹲在我的书桌前,直到今年春天才跟着邻居家的猫走了。我给她讲我的时空里,妈妈去年学会了用智能手机,每周都会给我发她跳广场舞的视频,还会在评论区跟我的同事们互动。
风卷着槐花落下来,落在我们的糖画上。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,递给我:“这是我写的旅行手札,里面记了好多我想带你去的地方。”封面上画着一只兔子,和糖画的造型一模一样。
迟到的告别
天色渐渐暗下来,巷口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像融化的糖稀一样,一点点融进空气里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她笑着擦了擦眼角,“谢谢你,让我看见妈妈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我攥着那本笔记本,突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掏出一张写着妈妈电话号码的便签纸,塞到她手里:“帮我告诉妈妈,我很爱吃她做的番茄炒蛋,我也很爱她。”
她愣了愣,然后用力点头,身影又清晰了一点:“我会的。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,不要总熬夜加班。”
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时,陈阿婆的糖画摊也不见了。巷口只剩下我一个人,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和那张便签纸,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兔子糖画。
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,电话接通的瞬间,听见她的声音带着笑:“囡囡,今天下班早吗?我刚买了番茄,晚上给你做番茄炒蛋。”
我坐在石墩上,看着手机屏幕里妈妈的脸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风卷着槐花落进我的领口,带着淡淡的甜香,像另一个时空里,我们一起吃过的糖画的味道。
后来我把那本笔记本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,里面除了旅行手札,还有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:“今天我替另一个自己,说出了藏了十年的话。”
每个傍晚我还是会绕去老巷口,陈阿婆的糖画摊还在,老槐树还在,巷口的路灯还亮着。有时候我会看见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生,站在摊前犹豫着要不要买兔子糖画,我会笑着走过去,递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