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猫眼外的影子
林晚拧开家门钥匙的时候，楼道声控灯刚好灭了。她指尖顿在感应板上，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，看见三楼的防火门虚掩着一道缝，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。
这栋老楼的住户换了三批，三楼去年才搬来新租客，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，平时碰面只会点头问好，连名字都没问过。林晚弯腰换拖鞋的时候，听见楼道里传来轻微的玻璃杯碰撞声，不是从她家方向，是从三楼的门缝里。
她没多想，直到洗完澡擦头发时，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不是急促的砸门，是指节蹭着门板的轻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间隔得刚好像有人在试探。
林晚攥着毛巾走到猫眼后，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，她擦了擦，看见门外站着的正是三楼的男人。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玻璃杯，里面剩了小半杯黄褐色的液体，柠檬片沉在杯底，浮着几片细碎的冰。
2. 半杯没喝完的茶
“不好意思，”男人的声音比平时碰面时更哑，“刚才在楼道里放杯子，被风吹倒了，洒了点在你家门垫上。”
林晚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灰色门垫，干干净净，连一点水渍都没有。她愣了一下，还没开口，男人已经先一步把杯子递过来：“麻烦你帮我放一下？我刚才扶的时候没拿稳，洒了点在手上，得去洗一下。”
他的右手虎口处确实沾着一点浅褐色的痕迹，像茶水溅上去的。林晚接过杯子的瞬间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腕，冰凉的，不像刚洗过手的温度。
她关上门，把杯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，才发现杯壁上没有任何指纹，连她刚才碰到的地方都干干净净。更奇怪的是，那半杯柠檬茶闻起来没有一点柠檬的香气，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林晚靠在门后，心脏跳得有点快。她刚才在猫眼里看见男人的眼睛，没有平时的温和，像蒙着一层雾，他的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，是她去年离职的那家医院的院徽。
3. 藏在快递盒里的秘密
第二天林晚下班回家，发现自家的快递盒被人放在了三楼的防火门旁边。是她买的卸妆油，快递单上的地址没错，收件人也是她的名字，只是快递盒被拆开过，里面的瓶子被放回了原位，只是瓶身沾着一点和昨天杯子里一样的黄褐色痕迹。
她敲开三楼的门，开门的男人换了一身家居服，眼镜也摘了，露出眼下淡淡的青黑。“昨天的杯子，谢谢你。”他接过她手里的快递盒，指尖碰到她的手腕时，林晚感觉到他的手在抖。
“这是我的快递，”林晚指着盒子，“你为什么放在这里？”
男人的眼神飘向厨房，林晚顺着看过去，台面上放着好几个一模一样的透明玻璃杯，里面都剩着半杯黄褐色的液体，柠檬片都沉在杯底。
“我太太去年走了，”男人的声音突然软下来，“她最喜欢喝柠檬茶，每次喝到一半就会去接孩子，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我每天都会给她泡一杯，放在楼道里等她，风一吹就倒，所以想请邻居帮忙看看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她想起昨天看到的消毒水味，想起他虎口的痕迹，想起他衣领上的医院徽章。她的母亲去年也是在这家医院去世的，死于一场医疗事故，当时医院赔了一笔钱，让她不要声张。
4. 没有说出口的道歉
那天之后，林晚每天都会给三楼的男人带一杯柠檬茶，放在防火门旁边。她没有再提快递盒的事，也没有提自己母亲的事，只是每次碰面时，都会递上一杯刚买的柠檬茶，冰的，半杯。
有一次她路过三楼，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，是对着空气说的：“今天的柠檬茶，还是半杯，你是不是还在生气？”
林晚站在门外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天，也是深夜，她一个人在楼道里哭，手里攥着母亲没喝完的半杯柠檬茶，当时三楼的门开了一条缝，递出来一张纸巾，是这个男人。
她当时以为只是好心的邻居，直到昨天才知道，他那天也在医院，亲眼看见母亲的手术出了问题，却因为医院的要求，没有站出来作证。
5. 最后一杯满的茶
一周后的晚上，林晚敲开三楼的门，手里拿着一杯满杯的柠檬茶。“我妈妈去年走了，”她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事，“我一直怪自己那天没有陪她，其实那天我是去买柠檬茶了，回来的时候，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男人看着她手里的杯子，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。“我那天不该走的，”他说，“我本来可以告诉医生，我看见他把麻醉剂拿错了，可是我怕丢了工作，我太太还在等我赚钱治病。”
林晚把杯子放在他手里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，借着窗外的月光，林晚看见男人的杯子里，柠檬片浮在水面上，冰融化的水滴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后来林晚再也没见过三楼的男人，只是每次开门时，都会看见门垫上放着一个透明玻璃杯，里面装着半杯柠檬茶，杯壁上没有指纹，闻起来有淡淡的柠檬香。
她知道，有些心事不需要说出口，有些道歉也不需要等到明天。就像那半杯柠檬茶，喝不完的，就留给懂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