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十点十七分，便利店的冷柜发出一声轻嗡，陈默刚把最后一瓶冰饮摆进货架，玻璃门就被推开了。风铃撞出细碎的声响，裹着夏夜的湿热风涌进来，他抬头就看见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，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购物清单。
第一瓶气泡水
女生的目光扫过冷柜最上层，停在贴了促销贴纸的脆桃气泡水上。陈默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，指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，像是被树枝刮的。她没立刻伸手去拿，反而先摸了摸自己的帆布包，又低头看了眼手表，时针刚跳过十点二十。
“要拿这个吗？”陈默主动开口，指尖指向那排气泡水。女生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，声音轻得像落在冰面上的雨：“麻烦帮我拿两瓶。”
扫码的时候，陈默瞥见她购物清单上只写了“脆桃气泡水”五个字，后面没有别的商品。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：“就买这个？”女生的耳朵尖瞬间红了，把购物清单折起来塞进包里，含糊地应了声：“嗯，家里只剩杯子了。”
付款的时候，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陈默瞥见锁屏壁纸是一片模糊的桃林，枝桠间挂着半熟的桃子。他没敢多看，把装着气泡水的塑料袋递过去，却被她拦住了。
“能不能……帮我把其中一瓶的冰袋拆一下？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怕冰水流出来，弄脏裙子。”
藏在冰袋里的桃核
陈默接过塑料袋，指尖碰到冰袋的瞬间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凉。他拆开冰袋的时候，发现里面除了碎冰，还混着三颗完整的桃核，表皮被冰碴磨得发亮。他下意识抬头看了女生一眼，她正盯着便利店门口的梧桐树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米白色的裙摆上。
“好了。”他把两瓶气泡水放进新的塑料袋里，这次特意垫了两张纸巾。女生接过的时候，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，两人都愣了一下，她飞快地抽回手，说了声谢谢，转身推开了玻璃门。
风铃再次响起的时候，陈默瞥见她的帆布包侧袋里，露出一截桃树枝，上面挂着两个半青的桃子。他突然想起自己上周在城郊的桃林见过类似的场景，当时有个女生蹲在地上哭，手里攥着一颗咬了一半的桃子，旁边停着一辆没拉手刹的自行车。
那天他本来是去摘桃的，刚走进桃林就听见哭声，他躲在树后面看了十分钟，直到女生把桃核塞进包里，骑着自行车离开。他没敢上前，只是捡了她掉在地上的一片桃树叶，夹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里。
未说出口的告别
凌晨一点，便利店打烊。陈默收拾货架的时候，发现女生落下的购物清单，被落在了收银台的缝隙里。他展开来看，后面被人用铅笔轻轻画了半片桃叶，和他夹在笔记本里的那片一模一样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出上周拍的桃林照片，背景里有个模糊的身影，正是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。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二分，和女生今天来买气泡水的时间刚好差了一个小时。
陈默突然想起女生刚才说的“家里只剩杯子了”，她的帆布包里明明装着桃子，却只买了气泡水。他想起自己笔记本里的桃树叶，想起女生指尖的擦伤，想起她冰袋里的桃核——那些没被吃掉的桃子，应该是她从桃林里摘的，本来要送给某个人，却没能送出去。
第二天傍晚，陈默特意绕到城郊的桃林。林子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半树半熟的桃子挂在枝头，地上散落着几个被踩烂的桃子，表皮已经发黑。他在树底下捡到一个银色的发夹，上面刻着一个“默”字，和他名字里的字一模一样。
他突然明白，女生那天在桃林里哭，不是因为桃子没摘完，而是因为她喜欢的人要离开这座城市，她摘了他最爱的脆桃，却没勇气送给他。她买气泡水的时候，其实是想找个人说说话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第三瓶气泡水
一周后的深夜，陈默正在整理货架，玻璃门再次被推开。风铃响起的时候，他抬头就看见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，这次她的指甲上涂了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，指节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了。
“又来买脆桃气泡水？”陈默笑着指了指冷柜。女生点点头，这次她买了三瓶，其中一瓶的冰袋没有拆。她扫码的时候，主动把购物清单递过来，上面写着“脆桃气泡水，玻璃杯”。
“这次家里有杯子了。”她笑着说，耳朵尖没有红，反而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。陈默帮她把其中两瓶的冰袋拆掉，这次他特意在塑料袋里放了一张纸巾，上面画了半片桃叶。
女生接过塑料袋的时候，看到了纸巾上的桃叶，她的眼睛瞬间红了，却没有哭。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纸巾包好的桃子，放在收银台上：“这个给你，刚摘的，还没熟。”
陈默接过桃子，触感冰凉，表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。他突然想起上周在桃林里捡到的发夹，原来她早就知道他在树后面看她。
“谢谢你的气泡水。”女生说完，转身推开了玻璃门。这次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站在门口，对着陈默挥了挥手。风铃撞出细碎的声响，夏夜的风裹着桃子的香气涌进来，陈默突然觉得，那些藏在冰袋里的秘密，终于有了答案。
他拿起那个桃子，咬了一口，虽然还没熟，却带着淡淡的脆桃香气，像极了深夜便利店的那瓶气泡水，凉丝丝的，却带着甜。
